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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年来,汽车行业一直以提升马力、增加零部件数量和精进工程技术等复杂性为目标。然而,随着电动化时代的到来,这种逻辑已不再适用,因为新的竞争焦点不仅在于电池,更在于如何通过软件化思维简化制造流程。

当前汽车行业的变化常被比作新时代的福特“T型车时刻”,其核心在于汽车制造模式的革新,而非电动汽车本身。因此,真正的竞争领域已从传统的发动机、机械结构和汽车工程,转向软件定义的车辆、集中式计算、制造流程优化以及规模化生产。

在汽车行业迈入新纪元的进程中,中国车企的发展速度已远超许多人的预期。丰田、福特和本田等公司均已公开表示,在速度、成本、电池技术和生产规模方面与中国竞争已变得极其困难。

中国车企推出新车型的速度更快,开发周期大幅缩短,并能更早地集成先进软件,同时整体生产成本也显著降低。这得益于其对电池供应链的强力控制、更快的创新周期、电动汽车的快速普及、人工智能驱动的制造以及较低的生产成本。

因此,竞争的焦点已不再是单纯的汽车制造,而是谁能掌握未来的生态系统。尽管传统车企曾凭借卓越的工程和制造能力占据主导地位数十年,但“软件定义汽车”的兴起正在重塑整个行业格局。

未来十年,汽车行业的变化幅度可能将超过过去五十年。

01 外国企业寻求合作

随着“软件定义汽车”成为行业共识,欧洲车企一度面临集体焦虑。在燃油车时代具有优势的机械性能,在智能座舱、自动驾驶和整车OTA更新面前显得力不从心。独立进行研发不仅成本高昂,而且进展缓慢,这促使欧洲汽车行业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开源合作浪潮。

2025年6月,Eclipse基金会联合宝马、梅赛德斯-奔驰、大众集团以及博世、采埃孚、舍弗勒等11家核心成员,启动了一项面向汽车软件的开源项目。半年后,Stellantis和大众旗下的卡车制造商Traton等新成员加入,参与企业总数增至31家。

基金会认为此次扩张标志着“全球汽车业向开放式创新转型”,核心载体是名为Eclipse S-CORE的共享开放平台。根据计划,首批基于该平台的量产车型预计将在2030年问世。

与此同时,其他开源联盟也在并行推进:COVESA联盟汇聚了宝马、通用、本田、福特、沃尔沃,专注于信息娱乐和互联系统标准;SOAFEE则联合了吉利控股、Arm等120家成员,致力于构建云原生架构以定义软件标准。

支持者们进行了详细的成本效益分析。凯捷咨询技术副总裁彼得·芬特尔指出,车辆的基础中间件和硬件编排等底层组件,与品牌形象、外观设计或配置级别无关。无论是奔驰还是大众,调用传感器和管理算力的底层逻辑都高度相似。

各自独立开发这些“非差异化”部分被视为资源浪费。通过标准化共享,开发成本有望降低40%,上市时间缩短30%。在单车利润受挤压、研发投入需精打细算的当下,这些数据具有极强的说服力。

此外,开源架构还能降低供应商锁定风险,使车企能够更灵活地更换芯片或操作系统,从而增强供应链的韧性。理论上,这是一个“多快好省”的理想解决方案。

然而,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行业分析师直言,欧盟主导的开源操作系统项目成功的可能性“相当渺茫”。根本原因在于,汽车制造商对于共享核心技术缺乏兴趣,他们更倾向于与英伟达、高通等固定的技术伙伴深度合作,构建排他性的竞争壁垒。

开源社区“人人贡献、人人取用”的松散协作模式,与企业的商业机密和品牌差异化需求存在天然冲突。更棘手的问题是安全责任归属,车辆软件的开源特性意味着任何代码修改都可能影响功能安全,一旦发生事故,责任认定在众多贡献者之间将难以厘清。

这与消费电子领域的开源模式截然不同。正如芬特尔所言,开源社区需要尽快讨论责任框架,但他补充道:“他们必须迅速行动,而中国正在推进,采取的是实际行动,而不是讨论。”

Gartner研究副总裁佩德罗·帕切科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欧洲的短板:速度和专业能力。31家成员、无数个工作组、反复的协商和妥协,这种治理结构天然带有迟缓性。而中国汽车制造商则以互联网思维开发软件,周更、月更的迭代速度已是常态。当欧洲还在讨论标准接口时,中国车企的车辆已通过OTA推送了新功能。

帕切科还认为,将几家在软件领域本就面临挑战的公司聚集在一起,虽然可以分摊成本,但未必能提升质量。软件能力是组织文化、人才储备和工程方法的长期积累,并非数次联合会议就能速成。

如果欧洲车企不引入真正的软件领先者,无论是通过外部合作还是内部彻底变革,其开源联盟很可能沦为“差生抱团”,仅能产出平庸的基线平台,而无法形成真正的竞争力。

欧洲并非没有意识到问题,VDA和Eclipse的合作扩大表明他们正在加速。但2030年才量产首批基于S-CORE的车型,这一时间表本身就是一个危险信号,届时中国车企的软件能力可能已发展到下一代架构。

02 降本增效依赖中国

许多国外资深人士认为,汽车行业最大的误解之一是将中国车企的成功主要归因于较低的制造成本。事实并非如此,中国汽车产业真正的竞争优势在于其供应商选择和系统架构方面截然不同的工程方法。

数十年来,传统车企依赖于层级分明的供应链结构。整车企业专注于集成,而关键技术则从外部专业供应商处采购。相反,中国车企正在改变这种模式,从“谁能以最低成本供应零部件”转变为“谁能加速系统级创新并缩短开发周期”。

因此,那些拥有软件集成能力、电子架构兼容性、数据和人工智能、电池技术以及快速OTA产业化能力的供应商,开始崭露头角。从工程角度来看,软件相比硬件减少了与整车的适配难度,最大限度地降低了集成风险,缩短了验证周期,并能更快地优化性能、成本和可靠性。

这正是外国车企所担忧的。中国真正的出口产品并非电动汽车,而是其研发速度。过去,大多数汽车行业流程的构建都基于一个假设:车辆研发项目将以过去二十年大致相同的速度推进,需要更多时间进行验证。

然而,中国以软件为中心的车辆研发项目发展速度之快,使得这些假设显得过时。一些智能驾驶和智能座舱公司扩大围绕驾驶舱融合架构的生产协议,正是这种转变的体现。这也是为何中国车企推出新车速度越来越快、数量也越来越多的原因。

当越来越多的车辆功能运行在共享软件平台而非独立系统上时,团队可以更快地更新和验证变更。系统边界的减少意味着更少的集成延迟,从而带来更快的反馈循环。因此,车企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取决于企业学习、验证和发布变更的速度。

从外国车企在中国的策略来看,传统车企不再仅仅是竞争对手,它们越来越多地向中国车企学习,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依赖于它们。

原因在于,数十年来,汽车行业的领先地位建立在机械工程、生产质量、发动机性能和制造规模等方面。而如今,竞争格局正转变为软件定义汽车、人工智能集成、OTA升级、创新速度、生态系统思维和垂直整合。

外国车企也纷纷调整策略,大众汽车与小鹏汽车和地平线机器人公司合作;丰田汽车与华为和Momenta公司合作;梅赛德斯-奔驰正在考虑采用中国制造的车辆架构;雷诺汽车则利用中国的工程能力加快研发周期。显然,为了迎头赶上,传统车企迫切需要获得中国的速度、软件和供应链。

然而,它们对中国的依赖越深,就越有可能失去技术独立性。这就造成了现代汽车史上最严峻的战略困境之一:如何在不将行业未来外包的情况下保持全球竞争力?因此,许多国外分析人士认为,“中国速度并非灵丹妙药,而是一种思维模式。”

未来十年能够胜出的公司,未必是规模最大的公司,而是那些能够做到以下几点的组织:缩短决策延迟;将软件思维融入核心业务;缩短产品周期;以及比竞争对手更快地适应变化。汽车行业正经历着不仅是技术上的变革,更是文化上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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